37 (三七)_我的私人劳家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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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7 (三七)

  我在康斯坦茨大学认识的一个师姐,研究生毕业之后在苏黎世工作,几个礼拜前苏黎世政府和国内一家文化传媒公司筹划联合举办一年一度的中国文化节,需要中国女孩子充当翻译接待宾客。

  她原本接下了这份工作,谁知道在展会开始前几天,她丈夫临时生病需住院开刀,她急急找到我来顶替她。

  我据实以告:“我的词汇还不足够完翻译古典文化。”

  “不要紧,我手上有资料,回去看看,没多大问题。”师姐将一大叠纸张塞到我手中:“映映,拜托了。”

  我挑灯苦读了几夜的单词,然后和几个在当地留学的中国女孩子一起坐火车去到了苏黎世。

  从火车站出来时,苏黎世大雪茫茫,我们上了接待的巴士,驱车前往酒店。

  艺术节设在一个五星酒店,饭店正门飘扬着一面巨大的五星红旗,时逢中国农历新年,大堂内悬挂大红灯笼,整个展厅都被古香古色的中国折扇,屏风,和书法布置得古意盎然。我抵达后看了一下相关的合作单位,有苏黎世州政府的负责经济和环境的委员,还有中瑞合作管理培训项目负责人,国内参与的有好几家高新科技和新能源发开的公司,这已经是一次中瑞合作的高规格商务洽谈。

  接待的工作人员给我们介绍了我们的领队,国内来的一位公关公司经理,她自我介绍叫马莎莎。

  马莎莎领着我们一组八个人,基本都是附近大学的留学生,一天工作大约七八小时,负责的是在前台接待客人以及陪同重要宾客,如果针对某个项目有合作的意向,可以找该公司的负责人商谈,不过这项工作由另外的专职翻译来做,所以我们这群女孩子主要是出售笑容色相,然后才是兼职做翻译。

  在第一日工作时我发生过一次偷偷躲进洗手间查阅资料的丢人惨景,但总算勉强能应付了下来。

  第三日傍晚轮到我休息,我从酒店出来搭车去了机场。

  在机场出境口,高大帅气的男人推着行李车从出来,脸上是熟悉的灿烂笑容。

  我笑着对他挥挥手。

  唐乐昌大步上前揉我的的毛线帽子,然后将我一把扛起来:“映映!”

  我享受着他热情拥抱:“好久不见,好吗?”

  唐乐昌笑吟吟地说:“见一面真不容易,真高兴给我打电话。”

  他久久握着我的手,端详我的气色,然后放轻了语气问:“映映,好吗?现在,还需不需要——”

  我摇摇头:“好了……”

  四年前唐乐昌将我送至威尼斯后,随后返回美国读书,我妈妈过世我离开意国之后很长一段时间,我们失去了联络。

  直到西蒙尼告诉我上次那位送我过来的男孩子寻到了威尼斯他的家中。

  我还是给他打了电话。

  唐乐昌接到电话即刻说要来看望我,被我强烈否决,但他坚持要来。

  我那时因为服用药物,整张脸都是浮肿的,我不愿见他,对他从起初的沉默无言到后来崩溃至大吼大叫,他只是见过一次我发作的样子,至今心有余悸。

  唐乐昌那时在乔治敦读外交学院,课业也非常的忙,但他坚持写邮件给我,我们间或也会见面,大约每年一次。

  最后一次见他时,我已经通过了教授的心理评测,决定搬到博登湖畔。

  他仍时不时地给我打电话。

  经过这些年的变故,我们之间年少时那年的儿女情长小情思已仿若隔世,他始终维护关爱我如同亲人。

  他见过我最凄惨丑陋狼狈不堪的样子,我从此之后反而能够对他自如坦诚。

  我对他微笑:“没事了。”

  他深深地拥抱我,语气有丝哽咽:“坚强得令我骄傲。”

  我声音是诚挚的:“唐乐昌,谢谢。”

  唐乐昌毕业之后在比利时大使馆工作,他此行有车过来接,我们上了车,往城里开去时,高速公路上正在交通管制。

  毗邻苏黎世的一个小镇在举行世界经济年会。

  唐乐昌此行是陪同受邀前来的官员参加某个论坛会议,在和我吃过一顿晚饭后便驱车前往达沃斯,我需返回继续工作,我们约好等他工作结束,在苏黎世再聚一聚。

  他坚持要送我回入住的酒店,我们从车上下来时,一起工作的女孩儿见我们神态亲密自然,忙不迭闹着取笑:“映映,男朋友啊?”

  我笑笑就过。

  艺术节闭幕式之前的那日傍晚,深冬的雪花漫天飞舞,酒店附近的建筑和街道覆盖上了一层厚厚积雪。

  我站在大堂的门前,和我搭档的是文娜,一位来自大连的漂亮女孩儿,在德国读风能工程,她活泼大方,我们这几天一直合作得不错。

  我们站在酒店的大门前,文娜趁着空闲的当儿正和我聊追求她的一个法国小伙子的故事,这时一辆组委会的礼车出现在酒店大门,我们并排站直身体,露出笑容站在门口。

  两个男人从车内跨出,我看到他们胸口挂着的工作牌,红白菱形的醒目标志。

  站在车前的那人回头望了一眼酒店大门,他的脸我见过一次再也不会忘,是梁丰年。

  我惊骇过度,只觉手足发凉。

  两人走到台阶上,却并不上来,而站在台阶上注视着不远处。

  一辆豪华的轿车碾过雪地,缓缓驶入酒店前的宽敞车道,然后平稳地停在楼下。

  梁丰年趋身迎上前。

  穿着制服的司机下来,拉开后座的车门。

  又有人上前撑开黑色的伞。

  我看到车上下来的人。

  时光仿佛静止,又恍如缓慢切割的电影长镜头。

  身形高挑的男子,深灰大衣,眉目分明,冷冽的东方脸孔,助理接过了他手上的公文包,两人低声交谈几句,随后拾步走上红毯。

  我怔怔地望着眼前缓缓走近的冷峻夺目的男人,眼前的一切事物,都开始缓慢旋转。

  身后的文娜推了我一把,我机械地跟着她轻微鞠了一躬,耳边是她甜美的声音:“欢迎光临。”

  劳家卓无意抬眼一望,然后在瞬间定住了脚步。

  他的瞳孔剧烈收缩,突然朝前跨了一步,我慌忙仓惶地后退,站到了几位同事身后。

  他原本冷漠平静脸上显现出异常急切的神情,手下意识地朝我伸出。

  已经是接近于失态举动。

  跟在他身后的人觉察到他的举动,梁丰年走近了一步低唤:“boss?”

  文娜也扯住我,不解地问:“映映,怎么了?”

  “劳先生——”这时有男子洪亮的嗓音远远传来,接着是一群人从金碧辉煌的酒店大堂快步走出,面上都带着热气的笑容:“贵宾到来,有失远迎,失礼失礼。”

  男子身后的人跟着热情地纷纷说:“欢迎欢迎。”

  劳家卓整个人怔怔立在光亮的大理石地板上。

  助理跟在他的身后,低声靠近他轻声提醒一句。

  劳家卓回过神来,面上却无一丝笑容,只客气地欠身和领头那名男子握手:“谢谢。”

  传媒公司的老总陪同着驻苏黎世总领事,将劳家卓一行人包围,热气寒暄和谈笑声,引得过往的宾客都在不断张望。

  一群人拥簇着他往大厅里边走。

  我被一大堆人挤到在玻璃门边的角落里,大脑一片空白,极力控制着自己拔腿而逃的冲动。

  这时我听到耳边有人问:“请问几楼有咖啡室?”

  我茫然地转过头。

  “小姐?”梁丰年站在我跟前,又用英文问了一遍:“请问咖啡室在哪儿?”

  我好一会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僵冷着脸:“我不知道。”

  我身上穿着套装,胸前还佩着工作牌,态度如此嚣张,梁丰年不禁皱了皱眉。

  这时有人在他身后拍了拍肩膀,张彼德久违的脸庞出现在我面前,他对我挤挤眼,露出一个丝毫不见生分的笑容:“小映映,好久不见。”

  我漠然看着他,并不说话。

  梁丰年神色更加奇怪,转过身去:“彼德,认识她?”

  “走了。”张彼德推推他。

  梁丰年不解地说:“她不是工作人员么,怎么问什么都不知道……”

  “走啊——”张彼德训斥他:“再不走以后死得难看——”

  展会最后一日莅临的贵宾竟然是劳通集团现任球总裁,据悉劳家卓将会出席明日的闭幕式并发表演讲,晚上主办方特地在酒店顶层举办了一个欢迎宴会。

  马莎莎钦点我们每个人必须出席,算加班费,我躲无可躲。

  到晚上时工作人员更是郑重其事地给我们几个女孩子一人发了一件旗袍。

  “什么嘛,搞得跟陪酒小姐似的。”文娜似真似假和我抱怨,却仍是笑嘻嘻地换上那件旗袍。

  我换上那件衣服,身体被紧紧包裹得好像一个果核。

  “映映,好美。”文娜叽叽喳喳,过来戳戳我胸部:“怎么可以那么瘦,胸部还饱满得过分?”

  我对她笑笑不说话,倒了一杯水翻出吞下药片。

  只是半片镇定剂。

  这时有人敲门,门外有女孩子说:“嘿,映映,的英俊男友来了。”

  我走出房外,是唐乐昌匆匆寻来:“映映,劳通银行是本次达沃斯合作机构,听说他的行程原本是论坛峰会结束后直接返回香港,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他要过来。”

  我只静静地听着。

  “见到他了?”他看了我一眼欲言又止:“怎么样?”

  “没什么事。”我淡淡地说。

  “今晚还要工作?”唐乐昌看着我的穿着。

  “嗯。”我点点头,抬腕看看表:“准备开始了。”

  “好的,我工作刚刚结束,去楼下餐厅吃点东西,”唐乐昌见我神色平静,也略略放下心来:“映映,我一会过来找。”

  我已经多年没有出席过这样的场合,平日接触都是在同学之间的聚会,大家都是宽衫仔裤,对着食物大快朵颐,如今眼前的人人莫不穿戴得讲究,端着一杯酒,优雅的轻声细语。

  我尽量不去碰酒杯。

  宴会进行到一半时候,马莎莎安排我们几个女孩子去给劳通集团的客人敬酒。

  我混在几个兴高采烈的姑娘中间,随着马莎莎走到宴会一角的一方圆桌前,老板陪着几名男子坐在一组沙发内,我环视了一圈,席间并没有劳家卓,心下稍微安定。

  想想也是自然,他如今身份何等尊贵,这种宴会自然无需亲自应酬。

  劳通此行来的人不多,但都是高级管理层,态度都很客气,张彼德也不在座中。

  一个一个笑颜如花的女孩子上前来,微笑,寒暄,喝酒,一直到最后一个,老板拉着我:“来来,江同学,这位是劳通集团总裁室行政助理,梁丰年先生。”

  梁丰年此时方认出我来,惊诧一声:“江小姐,原来是!”

  “梁先生和江同学认识?”老板见风就是雨,立刻兴致高涨:“他乡遇故友,天大喜事啊——”

  我冷静客气的声音:“不敢当,梁先生青年俊贤,我佩服得很。”

  梁丰年望了我一眼,这位上得总裁室下得计程车文武双无所不能的劳通集团高级助理竟然有些手足无措。

  老板又瞎起哄:“梁先生得回敬我们美丽的小姐一杯!”

  梁丰年只好又端起酒杯。

  我垂眸看着手中的酒杯又再次被盛满液体。

  “江小姐,随意,随意。”梁丰年有些结巴,然后举杯喝光了那杯酒。

  我捧着酒杯走开了。

  手一直在抖。

  我深深吸气,勉强吞下了半碟冰镇鱼子酱,才把情绪压制了下去。

  躲在黑暗中独自呆了一会,我正打算去找马莎莎告辞,这时宴会大厅出现了骚动。

  大厅中的许多人纷纷迎上前。

  我转头看了一眼,随即调回了目光。

  是张彼德陪同着劳家卓出现在旋梯口。

  我听到身旁的女孩子低声谈论着他,蠢蠢欲动地要上前敬杯酒。

  我悄悄走开,站在角落里去端详一盆兰花。

  我低着头站在帷幕的后面,听到大厅飘来的谈笑声,酒杯清脆碰撞声,还有清脆玲珑的管弦声,老板附庸风雅地安排了一个中国姑娘在弹古筝。

  一会有人站在我身旁,低声唤我:“映映。”

  我身一震。

  他靠近了一些,身上蓊蔚洇润的香气淡淡袭来,令我四肢麻痹动弹不得。

  我简直要落荒而逃,但满堂都是衣香鬓影的人影,我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抬起头来:“好。”

  他比四年前瘦削许多,但气势更加冷硬,强势如帝王。

  他目光凝视在我脸庞,那么专注深邃,简直要把我的脸望出一个窟窿来。

  那视线要灼伤我皮肤,我别过脸不再看他。

  我不说话,劳家卓也沉默。

  我们陌生得连寒暄都找不到言辞。

  我转身欲走。

  劳家卓站在我身前开口说话:“映映,我们到楼下坐一坐。”

  “没有必要。”我已经迈开脚步。

  他捏住我手腕,温和的嗓音带着不容抗拒的威严:“映映,必须和谈一谈。”

  “她没有必要和任何人会面,”这时有人的手扶住的我的肩膀,透出令人安定的温暖,唐乐昌的声音在喧闹的背景中显得异常清楚:“除非她自己愿意。”

  劳家卓看着我身旁的唐乐昌,脸上的神色慢慢转暗。

  唐乐昌落落大方伸出手:“劳先生,幸会。”

  劳家卓伸出手,冷淡地和他握了一下。

  “映映,”劳家卓说话,却只对着我:“我们到楼下坐一会。”

  唐乐昌说:“映映,若不想去直接和他说。”

  劳家卓不再说话,只是维持笔直的站姿立在我身前,视线一直没有离开过我的脸庞,我以前从来不晓得他有这么绝寒气逼人到令人无法拒的压迫之感。

  气氛变得莫名其妙的剑弩拔张。

  我看到马莎莎已经往这边走。

  我对着劳家卓:“走吧。”

  唐乐昌拢了拢我的肩膀:“我在客房等。”

  我点点头。

  劳家卓脸色愈发阴郁。

  我们搭电梯从顶层下到咖啡座,一路无言。

  在角落里安静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侍者上前轻声问候,然后递上餐单,我仿佛身处一个真实的噩梦。

  他的眼光一直在凝视我,若有似无的,却又徘徊不去的。

  借着幽暗灯光,我望了他一眼。

  他身上是宴会应酬的正式穿着,打扮工整,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露出光洁饱满额头,我看到他的整张脸,是我在漫长的时光中无数次印刻过的轮廓,时光待他无比宽厚,四年的光阴并未在他脸庞留下任何痕迹,除了更加的沉稳强势,他愈发的英俊光鲜。

  他的脸庞是致命的□□,令我一次又一次的万劫不复。

  我内心惊涛骇浪翻涌,面上却只余迟钝沉默。

  劳家卓低声说:“这几年,一直在哪里?”

  我没有答他。

  “在欧洲?”他暗哑温柔的嗓音传来。

  “映映?”他重复一句。

  我怕我会在下一刻就疯掉。

  “嗯。”我含糊应了一声。

  “过得好不好?怎么会来这里做翻译?”

  我缓慢开口:“劳先生,我并无需要同汇报我的生活。”

  他面容微微黯淡,眸光中无数说不清道不明的光华流转,却最终只说了一句:“我一直在找。”

  世界这么大,我的身心都躲不掉一个劳家卓。

  我只觉一阵悲从中来。

  劳家卓恍然伸手,握住了我搁在桌面上的手。

  我倏然站起,看着他左手无名指上熟悉得刺眼的指环,一字不差地背出我酝酿了无数个日夜的台词:“劳先生此行来瑞士是公干?苏黎世景色甚佳,太太有否陪一起过来?”

  他脸色骤然发白,望着我顿时缄默。

  我冷笑一声,推开椅子,起身离去。

  我花尽毕生气力,只为了抵挡他的一招。

  纵使自伤七分,我都要拼死身而退。

  唐乐昌陪同我回到酒店房间。

  我们在房间中坐了一会,我抽完了半包樱桃烟,方稍稍镇定下来。

  “我是不是很糟糕?”我苦笑着看着唐乐昌:“都这么多年了……”

  唐乐昌疼惜地说:“不,做得已经足够好。”

  我们兑冰块喝光了几杯酒,情绪渐渐放松下来。

  “映映,”唐乐昌忽然望着我说:“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当时带离开,到底是不是——我做错了?”

  我从未听他提起过,难免有些震动:“怎么会这么想?”

  他微微苦笑:“或许们当时只是一场误会,他或许会改变主意……”

  我把手放在他的肩上,低声说:“或许他不会来,那我早已死去。”

  我郑重地说:“我始终感激。”

  唐乐昌说:“无论如何,牛奶已经被我打翻了。”

  “好了,”我踢踢他的椅子:“何来这么多婆妈感慨。”

  唐乐昌说:“映映,要不我请假,送回康城?”

  “不用麻烦,”我说:“我提前定好了票,一个多小时的车程而已。”

  他刚刚接到电话,临时有公事,他今夜需返回。

  唐乐昌对我叮嘱几句,然后穿好大衣,我送他下楼。

  我返回楼上,借着微醺酒意,吞下安眠药,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第二日的闭幕上,劳家卓作为中方的融资代表,上台做了一个简短的发言。

  我们结束了迎宾工作,马莎莎让我们就地解散,我站在大厅门廊外,听到里面掌声热烈响起。

  远远望过去,一道黑色西服的颀长身影,不疾不徐地走上台,劳家卓微微鞠了一躬,然后恰到好处地对着宾客和摄影机微笑致意,举手投足之间是愈发无人可及的谦和优雅。

  我悄然转身离开,在走廊中听到他的声音,那么低沉优美:“尊敬的驻苏黎世兼驻列支敦士登公国总领事梁建先生,尊敬的中瑞各位商界精英代表……”

  这是我第一次光明正大地站在他工作的场合。

  却已经是咫尺天涯的陌生人。

  我穿过了古典的悠长展厅,上楼回到了自己的房间。

  酒店的房间里,有一些提早结束了工作的同事凑到一起,热烈地讨论起晚上的散伙餐会。

  我将随身衣物塞入带来的一口箱子,安安静静地穿过走廊,搭电梯下楼,拦街车直奔火车站。

  半个小时后,我登上火车,离开了苏黎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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